淘宝网上第一批听障主播:我在热闹的直播间里静静卖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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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时间:2019-06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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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别人尽情绽放青春的年龄里,潘红玲在上海的酒吧跳热场舞,偶尔还会被喝醉了的酒客搭讪。沈赛、陈北玲、赵小文则在一家海宁的制鞋工厂里刷胶底。每天,被刺激的胶水味熏得嗓子冒烟。
  那是一家三百多人规模的工厂,为了节省成本,老板全部雇佣了听障人。沈赛也在那里,认识了陈北玲、赵小文。那段日子,三个女孩最开心的,就是回宿舍时,收到网购的包裹。因为三人都是听障人,常常会因为接不到电话而错过快递。所以她们在下单时,一定会备注“我是聋人、请发短信”。三人私下聊天:“要是可以用手语购物就好了。”只是,连她们自己都没想到,当时的愿望最后竟然被自己达成了。
  半个月前,沈赛、陈北玲、赵小文和潘红玲成了网络上的第一批听障主播。酒吧里的“小蜜蜂”跳了四年的舞,潘红铃一直很想知道音乐是怎么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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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潘红玲今年24岁。3岁那年,她被一场重感冒剥夺了听力。这些年来,她走南闯北。因为年轻漂亮,她的上一份工作,是在上海的一家酒吧做“小蜜蜂”。“就是那种酒吧暖场的伴舞工作。”
  刚开始学习跳舞时,她常看到领舞者打开一个巨大的录音机,就一下子舞动身体、活力四射,仿佛喝醉了一样。潘红玲听不见音乐,但悟性不错。她通过模仿其他舞者来记舞蹈动作和节奏。普通人通过鼓点的驱动自然地摆动手臂、腰肢,潘红玲则需要将一支舞蹈的动作顺序记在脑子里,再时时盯紧别人的动作变化,保证自己的动作不疾不徐,刚好扣上音乐。一场舞跳下来,别人是大汗淋漓,而潘红玲则是眼睛酸痛。但普通人看不出来,连领舞者都说潘红玲“跳得和别人一样好”。
  酒吧里,常常有一些小伙子借着酒精来和她搭讪,但她既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,也无法与他们交谈,只能一声不响地把礼貌的微笑挂在脸上。小伙子们总是悻悻然离去,嘴里嘟囔着骂些脏话。这些都是朋友打字告诉她的。
  几月前,朋友给她介绍了一份直播的工作,地点在杭州。看到“直播”两个字,潘红玲心头一颤。在做“小蜜蜂”之前,潘红玲也曾经在一个娱乐平台做过主播。她在直播间播放朋友帮忙准备的舒缓音乐,然后安静地在展示画画才艺,偶尔用纸笔和粉丝互动。但干了没多久,她就遇上了黑粉。“你连唱歌都不能唱,做什么直播?”那天下播后,潘红玲关掉了直播间。
  时隔四年,潘红玲又一次走进直播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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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沈赛曾是一个听障女工。18岁那年,沈赛从听障学校毕业,同学介绍她进了工厂。那是海宁的一家制作鞋子和板材的工厂。这家工厂里的三百多个员工全部是听障人。
  沈赛去工厂上班,当时家里人是拦着的。沈赛的父母做着零售小生意,哥哥则一直在上海、杭州等大城市创业,家庭条件不算差,但她就是不想在家里“吃闲饭”。
  在厂里,沈赛负责给流水线上的板材刷胶水,日常工作就是机械地挥动刷子,每天工作十小时,差不多要过手一千多块板材,晚上回到宿舍,手腕经常累得抬不起来。
  一开始,沈赛每天闻着胶水散发出的刺鼻气味,还有些不适应。不过,时间久了,慢慢“闻不到”气味,也融入了工厂里的生活。
  在工厂,沈赛认识了陈北玲和赵小文。几个女孩子,都喜欢网购。为了保证不会因为电话沟通不畅而错过快递,平时,她们在下订单时,一定会备注“我是聋人、请发短信”的字样。在工厂的宿舍里,几个女孩子聊天,“要是可以用手语购物就好了。”
  上个月,沈赛在流水线上刷胶水,忽然觉得胸闷、肚子疼。本想咬咬牙忍过去,却发现这次疼得厉害。两个朋友扶她回了宿舍。在杭州的哥哥沈治克赶来,送她进了医院。医院检查的结果是长期呼吸有毒气体造成的呼吸道和肠道损伤。住院以后,沈治克发现沈赛没有医保,进厂时也没有签过劳动合同。沈治克沉默良久。那天以后,沈赛再也没有回工厂工作。和她一起辞职的,还有陈北玲、赵小文。
  几天后,沈赛的哥哥沈治克带着三个女孩子再加上潘红玲,做了一件让众人惊掉下巴的事情:让听障姐妹们像李佳琦一样,做淘宝主播带货赚钱。虽然,跟大部分能说会道的主播不同,她们并不会说话。
  小时候,妈妈让沈赛去买菜。沈赛用手势询问小青菜价钱时,蔬菜摊老板伸出了十根手指。自己刚要交钱,哥哥沈治克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,和蔬菜摊老板争吵起来。
  事后,哥哥告诉沈赛,自己一直在后面跟着,小青菜只要5毛一斤,那个菜摊老板却跟她要一块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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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青少年时代,沈治克最讨厌别人叫他“小哑巴的哥哥”。后来,通过高考他逃离了家乡睢宁县,再也没有人把他跟“哑巴妹妹”联系在一起了。没想到,在若干年后,当沈治克创业失败,几乎身无分文,又不好意思问父母要钱时,是妹妹沈赛给他汇了2000块钱。妹妹的2000块血汗钱,是当时工厂大半个月的工资。如今,他把酒吧里的潘红玲,刷胶工厂里的沈赛、陈北玲、赵小文,叫到了一起,在淘宝直播平台上做了“无声直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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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一次做直播时,潘红玲特别认真。事先做了厚厚的笔记,在直播镜头前,潘红玲拿起一个粉红色的包包,从外形到内衬一一地打手语解释。偶尔遇到手语表达不了的专业名词,就在黑板上写字。坐在镜头之外的副主播崽崽则根据潘红玲的节奏,用语音讲解同样的内容。
  为了保证两者的话述像齐步走一样整齐,潘红玲和崽崽已经一起练习了许多次。
  尽管如此,潘红玲有时一没控制好,各种表情,就展露在了脸上。
  在聋人的语言体系中,手语仅仅是用来传递基本信息的,而面部表情则是强化语气的助词。聋人在交谈时,常常将快乐、悲伤、恐惧、愤怒等丰富的面部表情写在脸上。普通粉丝并不了解听障人的表达习惯。他们被镜头里的这个听障主播的夸张表情逗乐了。留言区里,甚至有人嘲笑:“就是表情太丰富了,截图当表情包了!”
  看到留言不断刷新,热情满满的潘红玲生怕错过了听障人粉丝的问题,频繁地看留言。然而当看到那些“表情包”留言时,脸上的微笑慢慢挂不住了。她呆站在镜头前好几秒钟,副主播见场面尴尬,就走上前去拍拍潘红玲的背。沈赛和负责翻译的手语老师也跟了过去。
  “我是聋人”下了场的潘红玲并没有哭。她用手语比划:在做听障主播之前,这些年,自己吃的苦,流的泪,已经用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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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直播开启半个月了,其中,一个99元的粉红色包包,已经卖出了5个,其中有3个的收货地址是工厂。“大部分人不太知道,其实,听障人的主要就业场所都集中在不用跟人打交道的工厂。”沈治克说,来直播间的,大部分还是听障人。他们趁着午休、睡前等零碎时间,好奇地观看这种可以互动的购物模式。
  有一个名叫“鸟儿不吃虫”的粉丝是沈赛之前认识的工友,也是一位听障人士。大姐在工厂十多年了,丈夫也在同一家工厂工作,如今,两人的孩子在市区里的住宿学校读小学。大姐平时用钱特别仔细,但是看到了沈赛的朋友圈发布的消息,还是进了直播间。
  “鸟儿不吃虫”曾经在工厂附近的一个百货店里看到过一个款式类似的包包,但是价格要二百多,当时没舍得买。这次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更便宜一些的。沈赛用手语指导了她一下,这位第一次看直播网购的工友大姐终于学会了自己下单买东西,。
  “我们直播间里卖的衣服、包包都是价格便宜、性价比比较高的,因为听障人的消费能力普遍不高。”沈治克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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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4位听障人主播里,只有年轻的潘红玲经常拍照,另外3位常年在工厂工作的主播则很少面对镜头。在短短半个月里,她们开始习惯了人们的在线围观,走出了安全的舒适圈。
  慢慢地,直播间里的听障人粉丝都敞开了心扉,他们提问时会在问题前面毫不避讳地加上“我是聋人”四个字,负责语音的助播看到了,就把问题留给主播,让她们用手势去一一解答。
  4位听障人主播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。沈治克还打算招募更多的听障人,让他们在工厂之外,能有一种更体面的生存方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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